生命因奋斗而奔流不息

发布日期:2022-11-01 09:09 作者:单孝德  来源:淮北市第十二中学 阅读: 次 字体:   保护视力色:       

2018年9月的一天,我驱车带着母亲疾驰在一条沿河的乡间小路,随着车子的颠簸,车尾拉出一道细长的尘烟。

这次行程的目的地是父亲曾经工作过的煤矿,由于我的父亲偏瘫行动不便,所以关于他养老的手续还要我母亲前去拍照验实。虽然是夏天,汽车始终穿行在大树遮掩的绿荫下,所以天气并不是特别炎热,我索性摇下车窗,任由带有泥土气息的自然风吹进车厢内。小路的左边是绵延的庄稼地,纵横的田间小道把庄稼分割成一块块整齐的方格;路的右边紧临一条河,景不算特别美,对久于城市生活的我来说已是难得的放松,我一边吹着小曲,一边享受着无边的光景。

“这条河是不是沱河?”母亲问道。

“是的,这条路比较近,现在生活好了,而且都是村村通的水泥路,”我扫了一下导航,自信地说:“放心吧,导航很准的。”

“哦,沱——河——现在变化真大啊,差点没认出来……”母亲长长叹了一声,好像有什么心事。

我偷偷地从后视镜观察着反常的母亲,她把头斜侧到车窗,借着撩起额角被风吹乱的头发的一瞬,把手又从眼角轻拭了一下。分明,她流泪了。母亲禁不住我的追问,道出了三十多年前的往事。

我的父亲是个工人,17岁刚刚高中毕业的他,就带着支援家乡建设的热情,响应国家号召,投身矿山建设。我的母亲是个农民,独自在老家打理着20亩田地,为了三个孩子的生活和学习,经常往返于两地,可是这是一条难走的路,这条路见证了母亲酸楚的奋斗历程。

三十多年前,也是9月的一天,忙乎了大半夜之后,母亲一大早就起床了,她要从家乡的小村庄走上八里路赶到集镇,搭乘客车到达宿州,然后再转车才能到达父亲工作的煤矿。然而,事事总不是每次如愿,好不容易到了集镇,每天只有一班的客车已经开走了,总不能折返回去吧,母亲仗着自己年轻,索性就继续挑起“家当”步行——母亲不会骑自行车,也买不起自行车,扁担的左边是一个几十斤重的口袋,里面装的是刚打出来的新麦面;扁担的右边是一个筐,装有锅碗瓢盆、地里新出的瓜果蔬菜,还有为三个孩子缝制的新衣服。她不知道多久才能走到地方,但是她只知道今天必须要到,她想象着三个孩子奔跑着扑向她,紧紧依偎在她身上撒娇,她想象着孩子们早晨在阳光下认真读书的样子,她想象着孩子们叫她“妈妈”。此时,这个三十岁的女人仿佛变成了男人,挑着一百多斤的重担奋力前行了。母亲沿着沱河岸边行走,因为这是一条最近的路,“秋老虎”的余威丝毫不亚于三伏天的毒辣,额头的汗水流至眼角蜇痛眼睛,不由地流下泪水,但是她并没有哭,每一滴汗水都汇聚成她前行的力量。沱河蜿蜒曲折伸向远方,这条河流有不少拐弯处,水流遇到险滩或者礁石总会激起浪花,每到曲折处会遮住望眼,每次走过曲折处总又峰回路转,给人以希望,母亲没有读过书,她不懂这些道理,但她好像喜欢上了哗哗的流水声,无论有多少阻碍,河水总会奔流不息,从未止步,她觉得她也不能停步,她要为了美好的生活,毅然前行。她也不知道几点走到家,只知道是在晚上,孩子们早已经熟睡,母亲已经累得不能动弹,当父亲告诉她已经负重走了一百多里路时候,她再也忍不住,趴在父亲的肩头,小声而又用力的抽泣。

我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着一个女人艰难地走完这条奋斗之路,儿时我总不理解每当我们不好好读书时,她为何总是一改慈祥的模样,严厉地训斥我们,甚至打我们。直至今日,当我有了子女,才明白母亲曾多次走过的路是用双脚一步一步踏出来的奋斗之路,河水只有在曲折和阻碍处才能碰撞出美丽的浪花,只有滚滚而东,冲砂劈石方能流入大海,生命如奔流不息的大河,只要奋斗拼搏,定能绚烂多彩。

父亲退休后不久患了严重脑梗,左半身偏瘫,他的衣食起居几乎都落在母亲身上,而洗澡的任务只能由我来完成。以前我总以为我很了解父亲,他工作认真、待人诚恳,儿时甚至觉得他很伟岸,然而这并不是全部,当我给他洗澡的时候才发现我和他距离是最近的,我指的是心理的距离。为他脱换衣服时,衬衣不是少一颗扣子就是多一块补丁,毛衣的袖口也脱了线。“现在生活已经很好了,你怎么还穿这样的衣服?姐姐和妹妹前几天不是给你买了新衣服吗?”我有点嗔怪。他总是一句话就把你打发了:“穿着舒服,习惯了,这还能穿。”我的爱人也很孝顺,隔三差五地给父母添置新衣服,但是他还是执拗地让母亲给他穿那些“老伙计”。我不是在表扬我的父亲艰苦朴素,而是要引出他身上的光荣“印记”,以前,我知道父亲出过工伤,几十年后,我为他搓背的时候,目光在他身上跳跃转移,我数不清他身上大小的伤疤,也数不下去,因为今天幸福的生活是他用生命换来的。我低头问他如何受伤时,他倒不拒绝,话反而多了,甚至有点炫耀。

父亲是电工,而且是技术“大拿”,他曾长期焊接工作,被电弧光刺伤,失明一周。有一次他指挥吊塔转运木材,这些木材都是东北运来的长十几米直径近一米的大松木,吊车上的钢缆一头崩断,松木纷纷滚下,把他埋在了下面,头部受伤,四根折断的肋骨又把他的胃刺穿,送入医院后摘除了脾,由于失血过多,昏迷了半个多月,至今肚子上还有手术后留下的几个大小伤疤。一个冬天,父亲凌晨就从床上爬了起来,和工友们一起坐上班车,他们要在四点前及时赶到十几里外的风井,所谓的班车不过是一辆敞篷的解放车,大家都簇拥在一起抵御凛冽的北风。汽车要经过一座桥,这座桥是由几十根火车铁轨并列拼成,透过铁轨之间巨大的缝隙可以窥见冰冷的河水,关键是这座“桥”的跨度不比汽车宽多少,最要命的是桥的两边没有任何护栏。由于天还没亮,视线不好,班车掉进河里,等到大家都上岸后,发现我的父亲还没有上来,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费尽周折才把已经昏迷的他“捞”上来。

父亲刚到煤矿的时候在一所学校教高中物理,由于家里人多,迫于生计转到矿山上班,后来三个孩子都要上学,花销较大,仅凭他一个人微薄的工资无法维系,一到月末生活就拮据起来,我至今还记得父亲向邻居借钱的场面。所以,他又开始下井了,这样可以有更多的津贴,每次母亲都提心吊胆,那个时候煤矿的井下就是“鬼门关”,常有不幸的事情发生。我曾看到父亲刚从井下上来的情景,整个人被煤尘覆盖,眼球在黝黑发亮的脸庞的对比下显得特别白,当看到我来的时候,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,我总觉得父亲笑容是最灿烂的。那个时候我还在读小学,我告诉他:“爸爸,你好辛苦!”他拍拍我的肩膀:“生命不息,就要奋斗不止嘛!”

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,一代人有一代人追逐的梦想,唯一不变的是拼搏奋斗的精神。如今,我成为一名人民教师,我把父母艰苦奋斗的精神融入到我的血液之中,我能强烈地感受到血液中流淌着奋斗的细胞,它在不息地流动着,秉持着教书育人的信念,我要把奋斗的种子播撒给我的学生,让新时代的青年人接过前辈奋斗的火炬,努力地奔跑,永不回头。

生命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,每一次奋斗的力量都会激起腾跃的浪花,越过平原高山,驶向大海。


(单孝德老师的作品《生命因奋斗而奔流不息》获得安徽省第四届校园读书创作活动教师组一等奖。)